01 机器越勤奋,人越读不动
Karpathy,特斯拉前 AI 总监,后来自己做了 AI 教育项目,最近提了个看法。大模型干的活越多,人的角色就越往后退:从动手做,退到审、看、判断。
判断的前提是读得懂。麻烦恰恰在这。
模型的输出流畅、体面、面面俱到,读起来却累。它会绕,爱换词,关键结论埋在客套话的后面。同一个零件,第一段叫引擎,第二段叫马达,第三段叫推进装置。读的人要在废话里挖结论,挖了三个段落,才等到一个可以执行的句子。
他的判断落在一句话上:人的新工作退到了审核端,读,判断,拍板。 审核要省力,输出就得换格式。
他给了两个方子。我各试了一周,一个治啰嗦,一个直接换了体裁。
02 一份 1970 年的航空说明书
第一个方子借自航空业。上世纪 70 年代末,欧洲飞机制造商受不了维修手册各写各的,定了一套简化技术英语规范,今天叫 ASD STE100。核心规矩三条:程序句不超过 20 个词;一条指令只说一个动作;同一个东西从头到尾只用一个名字。是螺栓,就永远叫螺栓。航空业当年算过账,维修工看错一句手册,代价是一架飞机。你读错一句 AI 的说明,代价是返工半天。
把这套精神加进提示词,效果立竿见影。我常用的中文指令这么写:用说明书的写法解释这段内容,句子短,一步只说一个动作,同一个东西从头到尾只用同一个名字。写周报、写操作手册、写交接文档,这些场合直接套用,句子短了,接手的人少猜一半。
输出立刻从「热情的实习生」变成「车间手册」。
同义词是写作的美德,是审核的敌人。 读代码评审、读论文、读架构方案的人,试一次就知道差多少。
03 软件第一次成了消耗品
第二个方子更狠:干脆别要文字了。
他观察到一件事。过去写软件贵,只有给几千人用几年的东西才值得写。现在生成代码的成本约等于零,于是出现了一种新物种:一次性的定制工具。
文里的例子很传神。想搞懂学习率对模型训练的影响,按老办法是让 AI 写四段说明,看完还是抽象的。新办法是让 AI 生成一个带滑块的网页,拖到 0.001,看球慢慢滚;拖到 1.5,看球飞出屏幕。十秒钟看懂,看完关掉,文件删掉。
同类的玩法很多。想理解复利,让 AI 生成一张能拖动年份的曲线图;想算汇率,让它做一个输入金额就地换算的小页面;想讲清楚一个流程,让它画成可以一步步点开的示意图。工具看完就扔,理解留下。顺手一提,消耗品不限于网页。一段能跑的查询语句、一张流程图、一个公式的小动画,全是同一个物种。
我把这类东西叫做消耗品软件。它的使命只有一个:把一个洞见从模型搬进你的脑子。搬完就该消失。它不需要维护,也不需要谁来评审,唯一的验收标准是当场说明白。它还有个隐藏好处:治完美主义。因为知道要扔,你不会纠结命名和结构,想法五分钟就能落地,攒下的纠结时间比生成的代码值钱。判断手头的活属于哪一类,问一句:这份产出是要被长期使用,还是要被读懂一次。前者按资产的标准打磨,后者做完就放手。
多数人用 AI 还在要「能反复用的资产」,白白错过了「用完就扔的工具」这个新物种。 资产有资产的标准,消耗品有消耗品的期待。拿资产的标准去要求消耗品,你会嫌它简陋;拿消耗品的期待去用它,你会后悔以前白累了。
04 两点保留
第一,说明书格式不能到处用。同义词的替换在说明书里是事故,在文章里是节奏。一篇好散文,作者换词恰恰是在调层次和语气。这套纪律适合说明书、流程、规范,不适合说服和讲故事。一刀切下去,所有输出变成同一种干燥,那也是一种新的 AI 味。中文输出另有自己的毛病:爱排比,爱在开头垫一层大背景,结尾再总结一遍。说明书格式正好治这个。
第二,十秒看懂有假象。滑块让你看见了震荡的现象,未必让你理解震荡的机理。交互带来的「我懂了」来得快,也容易掺水。文字慢,可它逼你在脑子里重建因果。有个土办法能对冲:看完交互演示,用自己的话把机理复述一遍,复述不出来就回去读文字。另外,交互件对不熟悉的人有门槛,分享出去时配三行说明,比甩一个文件负责。快理解配慢验证,才是完整的动作。
05 可以直接抄的三个指令
治啰嗦:用说明书的写法解释 X,句子短,一步一个动作,同一个东西只用同一个名字,全文不超过 X 字。
要工具:生成一个单独的 HTML 文件,带交互控件,让我能亲手调整参数,观察 X 的变化过程,不用考虑复用和美观。
要结构:把 X 的关系画成一张图,先给框架再给细节,每个部分不超过两句话。
进阶用法是把这几条写进你的固定提示词模板,一次设置,长期生效。哪条先上,取决于你被哪类输出坑得最多。
国内平台暂时放不进交互网页,落地形态是截图和动图。做完自己看懂就够了,这种工具的使命在关掉标签页那一刻就已经完成。
一句话收束。
生成过剩的时代,值钱的不再是写出内容,而是设计别人怎么读懂你。
你上一次让 AI 生成「用完就扔」的小工具,是什么时候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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